陸銓與《海陵經籍志》稿本

2021-06-07 11:16:15來源:泰州日報

  陸銓(1899-1962),字次公,泰州人,著名藏書家,版本目錄學家。曾任泰縣縣立圖書館館員、館長,泰州市人民圖書館館長。現台灣漢學研究中心所藏陸銓《海陵經籍志》稿本,為陸銓早年間所撰,其較為完善的體例、豐富的內容和精審的考訂,是研究泰州學術的重要資料。該書與其後期所撰的《泰縣著述考》各有所長,參證互補,成為研究泰州城市歷史發展不可多得的珍貴典籍。

  繼承家學

  廣搜文獻

  陸銓的父親陸仁壽,字魯言,號鈍園,嗜書成癖,藏書萬餘冊,大多得自考棚書市,以及揚州文樞堂、文富堂書店。其所收鄉賢著述,歿後輾轉流入泰州圖書館。收藏清末報刊亦富,晚年家境貧困,所藏大半為京滬書友購去,僅有《東方雜誌》後存泰州圖書館。又編有《鈍園藏書目》,藏印有“吳陵陸魯言藏書”朱文方印、“海陵陸氏藏書”朱文方印、“陸氏珍玩”朱文方印、“仁壽圖記”朱文小印、“魯言”朱文小印、“鈍園”白文小印等。陸仁壽亦留心地方文獻的整理,兩修邑志,又輯有《吳陵文獻摭遺》,乃其“生平所閲羣書為邑志之遺,裒輯成編,凡見於《退庵筆記》者不錄”。

  陸銓承其家學,不僅精於目錄版本之學,亦致力於鄉幫文獻的蒐集與整理,著有《泰州公私藏書考略》《泰州版本考》《泰縣刊版書錄》《清代泰縣禁書述要》《泰縣著述考》《海陵金石略》《揚州版本考》《通揚禁書錄》等書,這些著述大多以稿本行世,流傳有限。近年來,江慶柏主編的《江蘇地方文獻書目》對陸氏各書均有詳細介紹,鳳凰出版社合作出版的《泰州文獻》,影印收錄了陸氏的大部分稿本著作,可謂嘉惠學林。

  然而,現存於台灣漢學研究中心的稿本《海陵經籍志》六卷,為陸銓早年間所撰的泰州地方著述目錄,《江蘇地方文獻書目》《泰州文獻》均未著錄或收錄。

  陸銓的《海陵經籍志》旁採博收,徵引豐富,雖存在一些錯誤和不足,成書在後的《泰州著述考》對此雖然有所補訂,但其價值不能忽視。《海陵經籍志》與《泰州著述考》共同構建了一部泰州文化史,是考察自古至民國時期的泰州邑人(包括流寓人士)著作及泰州文化不可或缺的參考工具,也是探究陸銓目錄學思想發展軌跡的重要資料。

  未竟之稿

  現存台灣

  台灣漢學研究中心藏《海陵經籍志》六卷,四冊,線裝,紅格稿紙。每半葉九行,行二十五字,小字雙行,字數同,左右雙邊,白口,單魚尾。版心下有“陸氏稿本”四字。版框為17.1×13釐米。正文卷端首行題“海陵經籍志卷×”。無序跋文。

  是本卷端次行署“泰州陸銓輯乙丑續訂”,可知當編於民國十四年(1925)。然雖雲“續訂”,實則其並非為陸氏最後之定稿,從其行文特徵便可窺見一斑。

  首先,正文行間多有塗乙、校補之處。其次,正文有待補之處。再次,書眉間偶有批註。最後,書內附有少量籤條,其內容為陸銓補撰之條目,籤條所粘貼的位置,多在兩條目之間的空隙處。

  綜合以上對行文特徵的考察,可斷定此本《海陵經籍志》為陸氏未竟之稿本。

  此外,是本鈐有“國立中央圖/書館收藏”朱文長方印、“澤存/書庫”朱文方印、“陸/銓”朱文方印。可知,此稿本曾經陳羣“澤存書庫”遞藏。

  《南京澤存書庫圖書目錄·次編》“史部目錄類”著錄雲:“《海陵經籍志》六卷,泰州陸銓撰,稿本,四冊。”《南京澤存書庫圖書目錄·次編》編於民國三十二年(1943),因此《海陵經籍志》入藏澤存書庫,當在此之前。

  民國三十四年(1945)日本宣佈投降,澤存書庫藏書移交“國立中央圖書館”,由屈萬里董理其事。南京解放前夕,“國立中央圖書館”移書枱灣,1976年更名為台灣漢學研究中心,其中包括了大量澤存書庫舊藏,陸銓《海陵經籍志》當亦在此之列。

  蒐羅廣泛

  考辨精審

  反映泰州一地著述情況的目錄,在陸銓《海陵經籍志》之前,大體有以下幾種:一是地方誌中的藝文志,如道光《泰州志》、民國《續纂泰州志》中的《藝文志》,著錄十分簡陋,舛誤、遺漏尚多;二是獨立成書的地方著述目錄,如夏荃《海陵藝文志》二卷,其書今未見,《泰縣著述考》卷四稱其“仿《經義考》,輯錄邑人著述並採序跋,僅至明代止,疑未完”。陸銓《海陵經籍志》雖為未定之稿本,但以其蒐羅之廣、體例之善、內容之豐富,相較前人所編泰州地方著述目錄,其價值顯而易見。

  蒐羅廣泛,徵引豐富。道光《泰州志·藝文志一》著錄自唐至清泰州鄉賢著述共三百六十餘種,民國《續纂泰州志·藝文志一》補道光志之未備,著錄自宋至清泰州鄉賢及流寓人士著述共三百二十餘種。《海陵經籍志》則在前賢基礎上,又於歷代典籍中廣泛蒐羅,補兩志之缺漏,共著錄泰州鄉賢著述一千一百餘種。

  《海陵經籍志》收書數量得以極大擴充,因其乃後出之作,自當勝於前賢,但這離不開陸銓對各類資料的旁搜博採、勾稽爬梳。除道光《泰州志》、民國《續纂泰州志》外,陸氏廣泛蒐集了其他資料,主要包括:書目、文集、專門性叢書、方誌、家乘。

  陸銓還利用了一些專門記載地方史料的筆記、詩話,筆記如王孫驂《蕊亭隨筆》八集中有數則有關於梓里聞見,夏荃《退庵筆記》所錄泰州文獻多州志失載者,詩話如姜鳳喈《桐軒詩話》乃“集論邑人遺詩逸句而成”等等。

  編排有序,體例完善。編排方面,《海陵經籍志》按四部分類,卷一為經部,卷二為史部,卷三為子部,卷四至卷六為集部,分別集(附閨秀、方外、流寓)、總集(選邑人之詩文、邑人選輯歷代名家詩文)、詩文評、詞曲(詞集、詞選、南北曲)、雜著五類。這一分類法雖大體承襲傳統四部分法,但亦有創新,如集部雜著類,自注雲:“凡屬邑人箋註名家詩文者及評點、編訂者,皆非邑人所撰,另別為一類。”箋註、評點及編訂文獻雖非為鄉賢所撰,但反映了其學術觀點與取向,雜著類的設立體現了其獨到的學術眼光。

  體例方面,道光《泰州志·藝文志一》、民國《續纂泰州志·藝文志一》均為簡目,僅著錄書名、卷數及作者,十分簡略。相比之下,《海陵經籍志》體例更為完善,主要體現為:第一,著錄項的完善。先著錄書名和卷數,並在卷數下注明文獻出處,或標註版本(如刊本、稿本、抄本等);次著錄時代和作者姓名,凡屬流寓人士者,均在其姓名前冠以“流寓”二字,以示區別。凡於書名、卷數、作者有疑者,必引據辯證而註明之。第二,除少數條目外,大部分書均撰有提要或按語。這些解題或按語,對作者生平、原書的內容和價值、版本源流都有詳細介紹和考訂。第三,有的條目,還輯錄前人書目和序跋。

  按語詳實,考辨精審。《海陵經籍志》的按語主要包括兩種形式:一是以小注的形式附註於正文,二是從格式上看,按語部分較書名項低三格,有直接以“按”字領起,有的則不標“按”字。從內容上看,《海陵經籍志》按語的價值與作用主要在於,一是訂正前人著錄之失誤,二是補充説明作者生平、書籍的流傳情況等等。

  同時,《海陵經籍志》中的按語,於作者生平、原書流傳情況也多有補充説明。如卷一“經部孝經類”著錄明代熊兆《孝經集講》一卷,陸氏按語云:

  按,熊兆字號、事蹟俟。凡社學有四,曰端本,曰慎初,曰立誠,曰養正。嘉靖間,州牧王公佐創設,聘王心齋先生為師,端本為一社。蓋熊兆為教讀,必在心齋之後矣。

  熊兆事蹟無考,《四庫全書總目》雲:“原本首題‘直隸揚州府泰州端本社學教讀後學草茅臣熊兆集講’。”陸氏通過“端本社學”的設立時間,補充説明熊兆所處之年代。

  總之,《海陵經籍志》有序的分類體系,完善的著錄體例,豐富的解題內容、輯錄材料及按語,為讀者提供了更多的信息,也為後人考察泰州學術的發展提供了重要參照。

  與《泰縣著述考》

  互有詳略

  《海陵經籍志》為陸銓未竟之稿本,所以在具體編纂過程中,有的書僅著錄書名和作者,十分簡單,此外亦存在不少問題:

  首先,《海陵經籍志》在著錄一書的書名、卷數和作者時,時有錯誤,多有疏忽。其次,雖然在頁眉處通過“標註”形式,對原稿書籍入類的失誤做了訂正,但還有疏漏之處。再次,存在重複著錄的現象。此外,亦有不少失收、漏收之作。

  《海陵經籍志》中所漏收、失收的著作,在陸銓所編的另一部泰州地方著述目錄——《泰縣著述考》中得到補充。儘管《泰縣著述考》在收書數量上較《海陵經籍志》為多,但依舊不能忽視《海陵經籍志》的作用與價值。

  首先,相較《泰縣著述考》以姓氏為序的編排方法,《海陵經籍志》按四部分類編排能更好地反映出泰州一地的學術源流,便於我們“即類求書,因書究學”。

  其次,從輯錄材料、徵引文獻以及介紹作者、書的內容等方面看,《海陵經籍志》與《泰縣著述考》多相同之處,可見《海陵經籍志》為《泰縣著述考》的編撰奠定了堅實基礎。因此,通過對《海陵經籍志》和《泰縣著述考》的考查,探究《泰縣著述考》的成書經過以及陸銓目錄學思想的發展變化。

  再次,從所附按語來看,《海陵經籍志》與《泰縣著述考》互有詳略,可互為補充。如,宮偉鏐《春雨草堂集》三十四卷,《海陵經籍志》卷四詳列全書篇目,比《泰縣著述考》更能使讀者直觀地瞭解內容。再如,《海陵經籍志》與《泰縣著述考》於王艮《心齋全集》一書的版本均有詳細著錄,而《海陵經籍志》卷四更是輯錄了各本《心齋全集》校刊者姓氏,這為我們考訂《心齋全集》的版本提供了更為豐富的信息。